慕容疏影

写自己喜欢的文字,有灵感就会很开心。(*填坑这种事就等短篇完结了再说吧……)

牌坊(一篇假装正经实际上瞎写一通的后记)

最近突然想看看纸质书,于是翻箱倒柜的找到了一本《文化苦旅》,看了第一篇就忍不住写了这个。

这篇文字叫《牌坊》,我想说的,就是合集封面那样子牌坊。从最初立题到最后收尾,我一直都在纠结,我想表达的,到底是什么,这篇文字,又应该叫什么?

初稿给朋友看的时候,她坚定的要求我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所以有了后面三四千字的赘述,写的越多,遗漏的细节也越多,我能力尚浅,做不到赋予笔下人物灵魂,他们的一言一行,依然是我心里的样子。

林轶身上是文人的克制和软弱,沈熠之身上则是身为父亲的荣耀和担当。林夫人和沈夫人出场不多,因为她们都是被压迫着的女人,眼界不够长久,看不破危机。以林瑾煦为代表的哥哥们就是我心中最好的哥哥,有着为人兄长的冷静,也有着浓浓的亲情和带有浓重少年色彩的儿女情长。沈淮瑜才高八斗,林瑾熙心智坚强,对比上一篇的两位主人公,他们更值得拥有一份爱情,敢想,敢做,有担当,正是我心中青春的模样。最后不得不提的是谭工,其实在我心里,我笔下的谭工,就应该是余先生笔下潘木公的样子,也许他也是猜测到了牌坊里掩埋的真相,才选择了远走他乡,但他最后选择回来修筑林瑾熙的牌坊,大概也是为了埋藏真相吧?

其实整个文中有着很多伏笔,比如序章中抱怨的陈三和指责他的士兵。比如突然到访的知府夫人和林瑾熙的奇怪感觉。再比如京城举子中风头无两的沈淮瑜最后差点没进了三甲,还有很多,就不一一罗列了。

最后回到文字本身,如果不是朋友的强烈要求执着坚持,大概也不会有这篇“鸿篇巨制”了。故事会结束在林沈两家的一片惨淡中,也不会有另外一些让我反复思考的东西,更不会有这篇后记。林瑾熙和沈淮瑜其实都活着,也都死了。番外里有写到他们各自改了名字,但在后续篇幅的讲述中依然使用了原名,因为他们讲的还是那个被装进牌坊的故事。当时间继续滚动向前的时候,这两个名字就只存在于旁人的回忆中了。

最后收笔的时候,标题改了又改。最后我想明白了,我想写的,其实不只是一座牌坊,若是简单了说,它只是宣告着一个人的离开,代表他曾经的存在;可若是深了说,就像这故事中的牌坊。它是皇帝不光彩作为的耻辱柱,是林沈二人的爱情悲歌,是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的承载物,是一个时代对思想和行为的束缚,更是一个时代的人们对压迫竭尽全力的反抗。

这个故事我想写的很多,但这样看来,其实只是一个牌坊。

*能力尚浅,没能呈现文字在我心中最好的模样,欢迎大家评价和指正。

*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人。

牌坊(番外) *he

牌坊(正文+番外 11500+)

我以人格发誓,绝对是he!

*就要结束了!!

番外

“相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贞洁牌坊建成的那天晚上,知府夫人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知府叹了口气:“我们有我们的难处,林瑾熙的名气太盛,即便不是我们,估计也会有别人,这大概就是命吧。”

知府夫人回忆起那日,花鸟使在罗城时,就一直住在知府府上。那天外出采买的下人回来和关系好的丫头嚼舌根子,说坊间流传的那些夸林瑾熙的词句,不知怎么的就被花鸟使听到了。花鸟使以知府的官位要挟她,逼着她带着假扮成小厮的宫廷画师去了林府。

林瑾熙的画像顺理成章的进了金殿,入了皇帝的眼。之后沈淮瑜大展文才,因婚拒职,回程落水,皇上下旨纳林瑾熙为才人,沈淮瑜悲痛而逝,林瑾熙殉情……

知府夫人越想越是自责。从第二天开始,知府府上设了佛堂,下人们常看到知府夫人在佛前静坐,焚香,抄写经书,鲜少再出门了。

番外二

沈淮瑜和林瑾熙现在在的山村,是林轶年少在山中苦读时的住处,虽然简陋,却有不少书卷。村里人不多,个个淳朴好客,村子里有几个孩子,正该是读书的年纪,沈淮瑜改名怀瑜,林瑾熙改名念瑾,在村子里办了个小学堂,附近村子的人家,都把孩子送来念书,也时不时的给他们送些谷米鱼肉,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有天下了学堂,林瑾熙缠着沈淮瑜问当初的一些经过。“当初我真的以为你死了,撞在青石碑上的那一下可真是一点都没留情,疼了很久呢。”

沈淮瑜亲亲她的额头:“现在不疼了吧,你也是个傻丫头,什么都信啊。”

沈淮瑜端了两碗温水,一碗给自己,一碗给林瑾熙:“喝口水,我慢慢给你说,从哪里开始呢?就从我在京城开始说起吧。”

沈淮瑜给林瑾熙讲了从京城到罗城一路上的事:“所以当皇上赐下那一堆珍宝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这些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慰问品,说是精神抚慰费还差不多,那个时候他就打着抢走你的主意了,不,比那还不如。他想用一堆垃圾买走你。”

林瑾熙噗嗤一声笑了:“好歹也是一堆珍宝,被你说成垃圾,沈大官人眼界很高啊。后来呢?你诈死又是怎么回事。”

“别急,这就告诉你。”沈淮瑜喝了一口水,继续讲到,“我明白了其中缘由,就想了个办法,皇上想做的无非是拆散我们。我假装乱了心神,跑去林府,避开闲杂人等,把这件事告诉了林大哥还有林世叔他们,并给他们讲了我的计划,林世叔他们舍不得你进皇宫那个牢笼,同意了我的计划。”

“沈淮瑜,我们现在已经成亲了,还叫世叔?”林瑾熙不难道。

“爹,”沈淮瑜从善如流的改口。“爹同意了我的计划,也是爹说先不能告诉你,毕竟我们都说不准,你会不会露馅。”

“对,你们都聪明,就我蠢,还想着一头撞上去陪你。”林瑾熙撇撇嘴。

沈淮瑜失笑:“我大哥,你的二哥三哥,都是后来才知道的,也不比你知道的早,这样满意了吗?”

“你别打岔,继续说。”

“好,那天从林府出来,我假装失意,跑去酒楼喝了一晚上女儿红,稍稍告诉你啊,酒楼的老板是大哥的朋友,我喝的女儿红,是你的陪嫁酒。”

“流氓!”林瑾熙笑骂一句,“那时候你的身体还没好呢,就敢喝酒?”

“没办法,总要做做样子,也亏了我酒量不怎么样,没喝几杯就醉了,大哥偷溜进去陪我喝的,地上的酒坛子基本上都是他喝得。”沈淮瑜不忘在林瑾熙面前参上林瑾煦一本。“我大哥把我抬回府之后,我确实是病了一场,不过病不至死,当着郎中的面,我不喝药,不吃饭,表现出一副一心向死的样子,还真是饿了几天,后来郎中推辞说他治不了,说什么都不再来了。”

“就这样过了几天,‘沈淮瑜’悲痛交加,旧病未愈又添新疾,英年早逝。”沈淮瑜有些无奈,“我看着他们忙进忙出,安葬那具乱葬岗寻来的尸体,心情还真是……复杂。”

“出殡那天,我没出府,所以听说你撞石碑的时候,真的被你吓死了。”沈淮瑜摸摸林瑾熙的额头,那里已经光洁如初,可他还是心疼。

“大哥写信叫了二哥三哥回来,告诉他们全部的前因后果,并请二哥的朋友制了假死药带回来给你。美其名曰外域奇毒,带回来给你研究,转移心思,不要太执着于我的死讯。”

“然后我真的以为那是剧毒,在我听说皇宫里又来人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把它吃下去了。”林瑾熙闷闷的说。

“所以说你是个傻瓜啊,不过也算歪打正着,那时候爹想给大哥送信,让他喂你把药吃下去,谁知道消息没送出去,你自己倒是把药吃下去了。”

“‘沈淮瑜’头七的那天,我带着当时还没苏醒的你乘着夜色乘船到了这里,走的匆忙,大哥只来得及收拾了这几件。”沈淮瑜指指墙角放嫁衣的箱子,还有床头的青石摆件。“至于荷包,我是真的不知道,谢谢娘子!”

林瑾熙一下拍开沈淮瑜借机凑上来的手:“其实在撞完石碑后,我就害怕了,直面死亡的感觉。我得到那颗药的晚上,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关于罗城的故事,罗城之所以叫罗城,就是为了纪念那位立了贞节牌坊的罗夫人。爹告诉我,罗夫人新婚三日,丈夫暴毙,当时一个地主欣赏罗夫人的美貌,要纳她为妾,罗夫人誓死不从,一头撞在了地主家门口的石狮子上,后来就在石狮子那个位置,修起了罗夫人的贞节牌坊。”林瑾熙讲完,定定的看着沈淮瑜,“我当时的境遇,和罗夫人是不是很像?爹走后,我就在想,如果皇上在派人来逼,那我不如一死。”

沈淮瑜一下将林瑾熙拥进怀里:“抱歉,瑾熙……”林瑾熙任由他抱着,突然觉得肩头的一阵湿意,沈淮瑜没来得及擦去的泪水就那么猝不及防的撞进了她的眼睛。

“幸好,我们终究是在一起了。”林瑾熙抬手擦去他的眼泪,笑的极甜。

七年后。罗城,林家。

林轶和沈熠之面对面的坐着。棋盘上黑白交错,执子人却心不在焉,半晌没有落子。

沈熠之将手中棋子重重的敲在棋盘上:“这两个孩子,也真是的,这么多年了,连封信都没有。”

林轶将棋子扔回棋盒,完全没了下棋的心思,这么些年,每当想起林瑾熙和沈淮瑜,他们老哥俩便会聚到一起,聊聊天,相互慰藉。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安慰的词就那么几句,听的人耳朵都起茧子了,心里头的思念却只增不减。人们都说他是一代大儒,可惜到头来连宽慰自己都词穷。

室内一时静默,突然门被推开,一个小厮一脸愁容的走进来:“老爷,门口来了个小孩子,五六岁的样子,缠着要进府里玩,怎么都劝不住。”

林轶失笑:“一个孩子而已,他愿意玩就尽管让他来玩,你们看着点,别让他受伤就行。”

小厮应了声,转身出了房门,不一会门口传来一阵孩子的笑声,还伴着小厮们的惊呼:“小祖宗啊,这屋子真的进不得!”孩子才不管他们说什么,径直跑进了屋里,手脚并用的爬到了沈熠之的身上:“这位爷爷,我可以叫你爷爷吗,你陪我玩好不好?”

林轶挥手屏退了小厮,关上了房门,孩子手脚麻利地从沈熠之身上滚下来,站在地上,还稍稍后退了两步,让沈熠之和林轶能看清他。林轶越看越觉得,这孩子莫名的亲近。

“爷爷!外公!”孩子甜甜的唤了两声。

“你叫什么名字?”沈熠之心中有个声音,呼之欲出。

“沈辞。爹娘说,他们离开的匆忙,都没能好好的和家里人辞行,所以给我起名叫沈辞。对了,他们还让我带这个给你们。”小沈辞在身上翻啊翻,翻出一个蓝色祥云纹荷包,“找到了。”

林轶接过荷包,感觉里面似乎装了什么东西,他努力抑制着心里的激动,操纵着一双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打开荷包,找到一张纸条,却半天展不开。沈熠之一把抢过,熟悉的字迹印入视线,两人瞬间湿了眼眶。沈熠之抱着沈辞老泪纵横,眼泪打湿了纸条,上面“握瑾怀瑜”四个字逐渐模糊,墨迹氲开,湿了心海。

番外三

傍晚时分,沈熠之抱着小沈辞不肯撒手,直到府里管家亲自来请他,才依依不舍的放下沈辞回了府。“爷爷明天再来看你。”

“好的,爷爷慢走!”

送走了沈熠之,林轶一脸认真的看着赖在林府的沈辞:“外公问你话,你要好好回答,好不好?”

沈辞:“好!答对了有杏仁酥吃吗?”

林轶:“……有。”

“第一个问题”林轶问“你怎么找到这的?”

“爹娘送我过来的,我在城门口下了车,娘给我指了方向,我就顺着大路过来了。”沈辞捏了一块杏仁酥放进嘴里。“好吃!”

“第二个问题,你爹娘呢?”

沈辞努力的吞下嘴里的杏仁酥,怕噎到还给自己倒了茶水。吃完才认真的说:“他们去玩了,他们说半年就回来。所以外公,我就要在这里住下啦。”

“好,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林轶摸摸他的头,“第三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间房子的?又是怎么知道我就是你外公的?”

“这是两个问题哦,要吃两块杏仁酥。”沈辞得意洋洋的比了两个手指,“之前那个小厮进去禀报的时候,走的就是这个方向,他们越是拦着我不让去,我就越确定你们在哪个方向。我聪明吧?”

“聪明,你最聪明。”林轶答得毫不犹豫。“另一个问题呢?”

“另一个就更简单啦!娘给我看过画像啊。”沈辞答得理所当然。还冲着林轶做了个鬼脸,“外公真笨。”

林轶一愣,随即也乐开了怀:“是啊,所以以后就要靠我们小辞多教教外公了,好不好啊?”

“没问题!”沈辞脆生生的应下。“那外公,除了杏仁酥还有别的好吃的吗?”

“有,你个小馋猫。”林轶抱起沈辞向门外走去。

“外公你放我下来啦,我跑的很快的!”
“不放,外公跑的更快。”
“那我们比赛呀!”
“好啊!”

——真的都完了——

*灵感来源余秋雨先生《文化苦旅·牌坊》

*主角名字来源于成语“握瑾怀瑜”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终于!结束了!

牌坊(四) *he

牌坊(正文+番外 11500+)

我以人格发誓,绝对是he!

林沈两家本市罗城名门,经此连番打击后,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闭门谢客。沈淮瑜头七的那天,沈家举家去了罗敷河,沈夫人说,若当初在罗敷河,沈淮瑜没能回来,或者他根本就没过这罗敷河,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燃尽的纸灰飘进了河里,飘进了草丛里,消散于天地。

林轶和林瑾煦兄弟在林瑾熙死后的第七天晚上,也去了罗敷河,足足喝了三大坛酒,七尺男儿哭的涕泗横流,直到天将破晓,才相互搀扶着回了林府。

林瑾熙死去十天后,另外一个太监来到了罗城,身后跟着一班石匠,为首的赫然是曾住在沈家附近的潘石匠。潘石匠说,他们奉皇上之命,为林瑾熙筑一座贞洁牌坊,要比罗夫人牌坊更大,更气派,林家小姐忠贞不渝,当为世间女子之表率。

三个月后,林瑾熙的牌坊建成,就在林家不远处,林瑾熙和沈淮瑜的故事被坊间流传了诸多不通的版本。有人说,皇上喜欢上了林瑾熙,于是派人把沈淮瑜推进了水里。有人说,皇上在沈淮瑜喝的酒里下了毒,沈淮瑜喝了没几天就死了。还有人说,皇上爱重沈淮瑜的才气,认为林瑾熙阻碍了沈淮瑜为国效力,才用纳她入宫的方式断了沈淮瑜的念想。众说纷纭,故事的真相到底如何,恐怕只有林沈两家才知道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一个山村,一对年轻的夫妻喝下了合卺酒,男子摘下女子头上沉重的凤冠,女子羞怯一笑,从袖中摸出一个蓝色锦缎祥云纹的荷包,交到男子手里。床头一座雕工粗糙的假山静静地立着,主峰上刻着“瑾秀江山”。男子伸手抚过女子喜袍上的金凤,指尖停在凤凰的一双眼睛上,继而大力将女子拥入怀中,就像抱住了最稀世的珍宝。
“金凤得目”
“故人即归”

——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牌坊(三) *he

牌坊(正文+番外 11500+)

我以人格发誓,绝对是he!

五天后,沈家大门挂起了白幡,阖府素服哀思,悼念病逝的沈二公子,过往的行人看着素白的大门,都摇摇头叹一声可惜,好好的一个探花,就这么没了,可惜了沈家书香门第,与人和善,如此福德深厚的人家,也没能保住这天纵之才。沈家公子停灵三日,出殡那天,沿街的牌坊下都站满了送行的人。出殡的队伍行经林家,林家林瑾煦林瑾熙兄妹,同样是一身素白,他们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一路沉默。

过了那座最大的“罗夫人牌坊”,再往前不过半里便是城门,出了城门往东三里,罗敷河在那边有个渡口,每天都有南来北往的船只停泊,不久前,沈淮瑜就从那里回到了罗城;往西三里,罗敷山下向阳坡,黄土之下,便是沈淮瑜最后的埋葬之所。木匠和帮手把钉好的棺材放进挖好了的墓坑,同辈晚辈的男丁执了铁锹一点点埋好棺材。最后,石匠搬来雕好的青石碑,众人一起将它钉进土里。

沈夫人早就哭的晕过去几回,沈熠之强忍着悲伤,林瑾煦也不知什么时候落了泪,只有林瑾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睛里也没有什么神采。石匠一锤一锤的钉着,每一下都像敲在众人心上。最后一锤落下,石匠抬起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不过抬手放下的功夫,林瑾熙已经不管不顾的冲了上来,一头撞在了刚刚立好的青石碑上,速度快到身边的林瑾煦都没能拉住她。

“瑾熙!瑾熙!”不管林瑾煦怎么喊她,林瑾熙都没有一点反应。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城外没有郎中,没有药草,林瑾煦抱起妹妹就往城里跑去,沈淮珏见状连忙叫人去林府报信,自己追着林瑾煦,很快不见了踪影。

林府。林轶收到消息便派人请了全城的最好的郎中,林瑾煦甫一进门,就有人接过他怀里的林瑾熙送到卧房,包扎,诊断,开方,抓药,到底是养在深闺的姑娘家,猛冲过去的力道也到底有限。林瑾熙被父亲勒令待在房中养伤,半个月都不准出门。林瑾煦埋首写下一封长信,“见信速回。”林瑾煦命人快马加鞭地把信送到外出的两兄弟手上。兄弟三人轮流守着林瑾熙,林轶夫妻俩也不时地来看看她。

又五天后,林家来了一群“贵客”,小黄门带着圣旨再次光临,身后还跟着一架华丽的舆轿,林轶面色不喜,抬手拦住了正欲进门的舆轿:“公公这是何意,先前说好了一个月,这才不过十天……”

小黄门挥手打断了林轶的话:“大人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先前陛下准许令爱一月后进宫,是怜恤大人父女情深。如今提前来接人,也是怜惜佳人,罗城如今也是个伤心地,还不如早点离开,也好换个心情。”

林轶气结,心头残存的一点希望也消失殆尽,林轶做了个手势,身后有人会意,正要离开,小黄门猛地喝了一声:“站住!”又转向林轶,“大人莫要使什么花招。”

“我总能帮她收拾些行李吧?”一计落空,林轶又出一计。

“愿与大人同去。”小黄门冷冰冰的接道。

林轶甩袖离座,多年在诗书中浸润的耐心被消磨殆尽,小黄门当真也站起身来,跟着他往门外走去。刚走到门口,一个小厮远远的冲过来:“老爷!老爷不好了!小姐她……小姐她……”

林轶急了:“你说清楚,小姐她怎么了!”

“小姐死了……”小厮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两人已经不见了。

屋内,林瑾熙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体还是温的,脸色却透着些许青黑,呼吸脉搏全无。郎中来了一个又一个,都是摇着头离开。回天乏术。下人说,是在大家都忙着去前厅接待小黄门一行人时,林瑾熙偷偷跑去了院子里小药房,服下了剧毒的药物,有人说,她一心寻死,旁的人拦不住。

林府也挂上了白幡,华丽的舆轿来了,又原样离开,罗城中流言悄悄散步开来,说是皇上看上了林瑾熙,逼死了沈淮瑜,又逼死了林瑾熙。林家人在三天后,把林瑾熙葬在了罗敷山下,离沈淮瑜不过一里。他们终究不是夫妻,离得再近也还是有距离。

*一鼓作气,冲鸭!!

*不要屏蔽我!!

牌坊(二)  *he

牌坊(正文+番外 11500+)

我以人格发誓,绝对是he!

牌坊(一) *he

牌坊(正文+番外 11500+)

我以人格发誓,绝对是he!

这日罗城微风和煦,阳光正好,一反江南阴雨连绵的样貌。城门口一派热闹,来的,往的,背着行囊的,推着推车的,各司其事。城楼上站岗的士兵陈三稍稍打了个哈欠,稍稍的和身边的士兵嘀咕:“这都几天了,啥事都没有,站在这都闲出个鸟了,浪费这么好的天气。”

身边的士兵瞪他一眼:“给你闲着还不够?你家婆娘现在还地里除草呢。快站好,一会伍长来了扣你银饷。”

陈三正欲说什么,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几匹马护着一架马车向着城门而来。马上众人各个持刀佩剑,士兵们急忙整顿兵器,闻声而来的伍长一声令下:“快,拦住他们!”

行动间马蹄声已经到了城门下。陈三看着面前的马,个个神采昂扬,四肢健硕,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那种特别好的马,叫什么血汗宝马?这玩意要能带回家拉个粮送个货什么的,还不得把家里那婆娘高兴坏了。

陈三正胡乱想着,身边伍长向队伍后方的人打了个手势,一名士兵得令,向城内不远处那一座气势恢宏的牌坊旁的茶楼跑去。伍长随即转身客客气气的开口:“敢问几位大人如何称呼,从何处来,有何要事?”

大人?陈三一时有些诧异,这时他才发现,马上几人大约二十出头,器宇轩昂,一身官袍服服帖帖的穿在身上,站在前方的一人伸手摸出一块令牌:“奉命办事。”

若问罗城的姑娘们最羡慕谁,十个有八个都会说林瑾熙。林瑾熙是这罗城大儒林轶的独女,上头有三个哥哥,父兄个个疼她宠她,虽然两个哥哥常年在外,可总是不是的托人送些稀罕物事给这个妹妹,林瑾熙喜欢琴,她的两个哥哥托人买了最好的琴送给她;林瑾熙喜欢墨,她的父亲就把珍藏多年的徽墨送给了她;林瑾熙突然想要钻研医术,她的大哥就在她院落里辟了个小药房,请了最好的郎中来教她。林瑾熙本人也极为出挑传承家学,诗词歌赋自是不在话下,琴棋书画称不上样样精通,但琴艺也算是个中高手。本就钟灵毓秀,更不用提天生一副清丽样貌。

林瑾熙及笄后,父兄做主为她应下世交沈熠之的次子沈淮瑜的亲事。待林瑾熙十七岁,便结成这一桩佳缘。如今距离成亲之日,也不过一年光景。林沈两家上下都开始忙碌起来,筹备,采买。沈淮瑜进京赴考,沈家的访客倒还少些,相比之下林家更热闹一些,忙进忙出的府中人姑且不提,有些朋友知交也不时来道声恭喜,送句祝福词句。林家的朋友知交也都是些文人雅士,华词丽藻把林瑾熙夸成了神仙似的人儿。词句流入市井,在坊间传诵起来。人们大多不知道其中深意,不过觉得朗朗上口,念着开心,街道两旁的数座牌坊下,常看见乘凉的人们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对那些深奥华丽的词句津津乐道。甚至连知府都听说了,知府夫人亲自带人送了添妆,林夫人带着林瑾熙亲自接待,恭维客套间,林瑾熙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在她身上审视,莫名的心慌。

距离婚期还有不到半年的时候,京中传来好消息,沈淮瑜一篇时策论引得诸位考官赞不绝口,报与圣听,皇上亦称之为“此人惊才绝艳,自开朝无有出其右者,策论亦可为传世之佳作”。放榜后,沈淮瑜高居探花,风光无限。更有同乡传出沈淮瑜即将迎娶娇妻,碎了京城多少少女的芳心。

林瑾熙听说这消息时,正在亭子里与长兄林瑾煦下棋,听罢不由得有些吃味,下棋的心思也没了:“他这进京赶考,怎么还招了这么多姑娘喜欢?”长兄笑她:“自古佳人爱才子啊。”林瑾熙羞得掩面,转身跑回了房间,林瑾煦在她身后喊:“淮瑜怕是急着成亲,两日前已经从京城乘了船启程了,大约要不了几日,就能回罗城。你可得赶快绣好嫁衣了。”林瑾熙啪地关上房门,心中却不由得期待起来。

林瑾熙和沈淮瑜,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因着两家世交的关系,自小就在一处玩耍,不过后来长大了,省得男女有别,才见得少了些。林瑾熙看向书桌上一座雕刻粗糙的小假山,不由得勾起了一抹笑意。

小时候沈府不远处有一座工坊,住着一位石匠。石匠姓谭,人们都管他叫谭工。谭工的手艺很好,街道上的那些雕工精美的牌坊,大多都出自他的手。沈淮瑜小的时候也贪玩,不爱读书,常偷偷跑去谭工的作坊,一来二去的和谭工混了个脸熟,学了几招。后来沈淮瑜不知从哪淘来一块半尺高的青色的石头,间杂着几丝黑线,根本算不得什么纯粹上佳的石料。他借了谭工的几样工具,硬是把这块石料琢成了一座假山,当作七岁生辰的礼物送给了林瑾熙,美其名曰“瑾绣山川”。林瑾熙还记得自己收到礼物时的欣喜和故作的嫌弃:“男子汉当饱读诗书,以期题名金榜,这等玩乐物事,那么费心做什么。”

后来……好像就是那次生辰之后吧,沈熠之来访,提起沈淮瑜,说他最近醉心读书,前几日写了篇文章,拿来给林轶指点指点。文笔虽然尚显稚嫩,字里行间的风发意气倒是不逊色半分。

再后来,沈淮瑜才名越来越盛,不知什么时候,那家石匠铺搬走了,谭工也消失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走,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门外有人轻轻唤了一声妹妹,原来是沈家派人送了个箱子到林府,林瑾煦带着人把东西送到了林瑾熙的院子。沈家仆人给林瑾熙见礼:“见过姑娘,奴婢奉二公子命给姑娘送来这箱子,二公子说了,姑娘不必太过劳心费神,略补不足即可。”

送走了沈家仆人,林瑾熙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一件嫁衣,红色提花的锦缎,绣着金色的凤凰,熨烫的整整齐齐,上面压着一封信:瑾熙 亲启
信上只有寥寥几字:金凤得目,故人即归。

“瑾熙,这凤凰没有绣眼睛。”林瑾煦打量一番,“昔有叶公画龙点睛,无目则无神。绣好的凤凰补上一双眼睛,赋予一身灵魂,他可真是为了疼你开了先河啊。”

林瑾熙的脸倏地红了:“哥!”

“好了,哥哥不说了还不成吗?”林瑾煦失笑,伸手替她盖上了箱盖,“一双凤眼绣起来省事,你也不用急着这一两天,我刚听父亲说,大约再有两三天,淮瑜就能回来了。到时候沈府设宴,哥带你去看看。”

送走了林瑾煦,林瑾熙把箱子放到塌边的柜子上,拿起枕边的绣萝,穿好丝线,开始认真的勾一双凤眼。大约过了一两个时辰,外面天色昏暗下来,有丫鬟进来掌了灯。林瑾熙剪断最后一根丝线,收好线头。伸手揉揉有些酸痛的肩膀,将绣好的喜服整整齐齐的收进箱子里,把那封信原样放好,盖上箱子,突然又觉得不太妥帖,林瑾熙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几块布料,挑出一块大红色的罩在箱子上,反复看了几次,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放心的躺在床上阖上了眼。

在沉入梦乡前,林瑾熙模模糊糊的想,方才好像看见一块宝蓝色的锦缎,明日,给沈淮瑜绣个荷包吧,用祥云的纹样,还有,要绣上一个瑜字……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三天,林瑾熙的荷包也绣好了,挨着喜服收进了一个小盒子里,林瑾熙看着天边,阳光澄澈亮眼,远处的屋顶上,一朵厚重的云沉沉的压在上面,浓浓的白色。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出千里之外,按着兄长所说,沈淮瑜今天就该回来了,好像……有点想他……

林瑾煦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林瑾熙,少女清秀的脸上浮着淡淡的红晕,眉目间流转着几分情愫,心里的话突然有些不忍心说出口。

“哥,你来啦?”林瑾熙回过神来,看到了院门口的林瑾煦,看他俨然一副外出的打扮,心头突然有些不安。“有什么事吗?”

“瑾熙”林瑾煦直直的看着她,“淮瑜出事了,他从京城乘船回来的时候失足落进了水中泡了许久,如今人虽然活着回来了,但状况不太好。我来是要问问你,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他吗?”林瑾熙闻言向院子外跑去。林瑾煦叹了口气,挥手叫来侍女,拿了件披风追了上去。马车飞快的前进着,路边大大小小的牌坊快速褪去,林瑾熙看着路边,眼神却没什么焦点。

沈府一片兵荒马乱,门房禁闭,谢绝访客。林瑾煦兄妹俩因着婚约才得以进府。沈淮瑜躺在床上,脸色白的发青,还泛着不正常的红。三名郎中守在他身边,讨论着治疗的方法,汗水打湿了鬓角花白的头发。丫头小厮们跑来跑去,抓药,煎药,沈夫人靠在沈熠之怀里,哭的伤心欲绝,连林家兄妹都没能打起精神接待。林瑾熙自己走了进去,站在沈淮瑜床边的角落里怔怔地看着他,连林瑾煦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都一无所知。

“瑾熙,郎中们有治疗的办法了,沈世叔叫我们过去。走吧。”林瑾煦拉着妹妹走向外间,林瑾熙的目光却一直锁在沈淮瑜苍白的脸上,一刻都不曾离开。

“瑾熙”开口的是沈熠之,“刚刚郎中说,淮瑜是受了惊吓,又着了凉,怕是以后会落下寒症,不时缠绵病榻。叔叔觉得……”

“世叔。婚约之事,还是等淮瑜醒了再说吧。”林瑾熙突然开口,打断了沈熠之的话。沈熠之看向林瑾煦,见后者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心中也有了新的考量。

当晚,沈熠之命人收拾几间客房安顿林家兄妹和郎中,林瑾熙婉拒了这安排,坚持留在沈淮瑜身边照顾,林瑾煦拗不过她,也陪她留在了外间。

次日清晨,林瑾煦突然惊醒,猛的坐起来,叫外间服侍的丫鬟去请郎中,自己转身跑进里间,身上搭着的斗篷掉到了地上,也没来得及去捡。

林瑾熙坐在脚踏上,趴在床边睡着了,眉头紧紧的结着,身上搭着半床被子,一角已经垂到了地上。沈淮瑜已经醒了,身上搭着被子的另一半,他的手指放在林瑾熙的眉心,一下一下轻轻舒展着,可能是他的指尖太凉,林瑾熙的眉似乎蹙的更紧了些。林瑾煦突然闯进来,沈淮瑜猛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手收还是该放着:“林大哥,我……”

林瑾煦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醒了就好。”沈淮瑜:“……”一时之间,满室尴尬。林瑾熙突然不安的动了动,迷糊的睁开了双眼,待看清眼前的人,突然清醒过来:“你醒啦?哎你怎么不盖好被子?哥!快叫郎中过来!”林瑾熙扯下身上的被子,将沈淮瑜裹了个严实,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没人应声,也没人动作。

“我已经让人去叫了,郎中稍后就来。”林瑾煦回过神答,“我看沈探花也没事,还想着消受美人恩。瑾熙,我们回家了。”

“不急,听听郎中怎么说。”林瑾熙一口回绝,转头冲着沈淮瑜,“你躺好。”

说话间看郎中提着药箱赶了过来,身后跟着闻讯赶来的沈熠之夫妇。一番诊治后,老郎中舒了口气:“令公子暂时没事了,老朽开个方子,让他好好调养,不要着了寒凉,不要受什么刺激,假以时日,定能康复。”

送走了郎中,沈熠之将林瑾熙叫至沈淮瑜的床边,当着二人的面问:“本来还有三个月便是你二人的婚期,我本来想着淮瑜遭逢此劫,日后也得落下病根,这婚事怕是得取消了,可是瑾熙不答应,要问问你的意见,淮瑜,你给爹个态度,你想怎么办。”

“爹”沈淮瑜思量片刻“我希望提前婚期。三个月内,或者一个月内。”

“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tbc.

*其实我写完了,发不出去我能怎么办!!!

我编的,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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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视角,自述。

顾辞

2017年十二月初十,夜。
路灯下坐着一个人,他背靠灯柱,两条腿很随意的摆在地上,仿佛不是他的一样。
“喂,你爱过一个人吗?那是一种轰轰烈烈的感情,不是天崩地裂,但让人飞蛾扑火的决绝。”顾辞深深吸了一口指尖的烟,被呛得咳嗽连连,猩红的火星在夜色中格外的刺眼。“我那样爱过一个人。”他把即将烧到手指的烟蒂扔到地上,捻灭。寂静的街道里,他楞楞的盯着变形的烟蒂:“喂,你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月光落在他脸上,青色的胡茬让他显得格外颓废。“七年前,我进入仁华医院,做一名实习生,那个时候,我遇见了她,陆葭。她和我一样,也是同届的实习生。”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多美的名字啊。她有能力,有热情,有道德,本人和她的名字一样,年轻,漂亮。当时大家都喜欢她,可只有我,追到了她。”

“实习期满,我和她都留在了仁华,同期三十个实习生,只留下了五个。很多人都羡慕我,我哥们跟我开玩笑,说,你小子这是爱情事业双丰收啊。”顾辞摸了摸上衣口袋,翻到一支皱巴巴的烟,点着,轻轻的吸了一口。“那个时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五年前,这里。”顾辞踩踩脚下的地面。“发生了地震,震源前,强度高,死伤惨重。医院里人手紧急调动,十几个男医生和五个女医生被派往灾区,成立了五个医疗救援队,我和她都在其中。”

“你见过灾区吗?”顾辞问,手上的烟兀自燃烧着,并不作答。“我觉得不是电视上说的哀鸿遍野人间炼狱。那是人心的考核和意念的熔炉。”

“我们忙着对安置区消毒,轮流上前线抢救,生死的压力的超高的工作强度,现在想想,都觉得是从身到心的疲惫,那么难以忍受。”顾辞揉揉手臂,仿佛还能感觉到力量透支的酸软。“我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抽烟的,陆葭说,我这样会污染灾区环境,消磨斗志,更会给她分心。于是我藏起来,在没人的角落里,抽支烟,灾区时间就是生命,我只能争分夺秒的借着尼古丁,刺激自己透支的大脑和神经,再投入新一轮的战斗。”

“很多时候,一支烟抽不完,又不能随地扔。往手里一纂,揉灭了,装起来,下次接着抽。”顾辞摊开另一只手,手心里有着浅浅的疤痕,“这是有一次不小心被烫的,灾区的药品贵如黄金,我没舍得用,不过也幸好,它自己好了,没出什么岔子。”

“可是因为这个,我和陆葭第一次,吵架了,或者说,冷战。她更拼命的投入灾区的工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我尝试着去分担她的工作,但她对我避之不及,我也只好作罢。”

“那天啊,那天我和她,还有另外四个人,到前线抢救,黄金72小时后,再寻到的每一个生命,都难如登天,都是奇迹。我们真的找到了一个奇迹。一个孩子,13岁的女孩子,我记得,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我们在尝试着把女孩救出来的时候,余震发生了。一根房梁混着屋顶的泥土掉下来,直冲着女孩的方向。陆葭离她最近,她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烟已经逐渐燃至指间。顾辞把燃尽的烟蒂放到前一个旁边,并排摆好。

“我们挖了整整六个小时,用铁锹,用锄头,用手,最后把她们救出来的时候,我的三双手套都已经磨穿了。”

“同事们把陆葭送回了医院,休息了一个小时之后,我给在外地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请他一周后回来时,务必帮我带一样东西。”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磨破的不只是手套,还有我的手,我谁都没说,疼到受不了的时候,就找个角落,抽了根烟。麻痹了痛感,继续我的工作。”

“救援工作结束后回到医院,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我的大脑紧张成一种惯性,突然回到医院这个相对安和的地方,扑面的宁静像一把钝刀,在我脑海里翻搅。混沌,头疼欲裂。我只想找张床睡一觉。”

“我们去主任办公室汇报了工作,一出办公室就看到陆葭笑意嫣然站在墙边,她说‘欢迎回来啊,我的英雄’”

“你能想象我当时的心情吗?”顾辞拾起两枚烟头,托在掌心。“我很心疼,我很骄傲。”

“她让我回家休息,我应承了,却没做到。我到车库开了车,计划着先去找朋友拿东西,然后回家睡觉。”

“可是我没想到,从医学生到医生,我训斥过,嘲笑过那么多人,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但我自己也没做到。”

“我没看到那个过路的行人,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只来得及猛抡方向盘,砰地一声,腿上一阵剧痛,撞到了什么,我已经不知道了。”

“我醒来是两天后,眼前是医院的天花板,身边是我憔悴的爸妈。死里逃生,我这么想。”顾辞摸摸自己的两条腿。“我努力的回想了事情前后,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顺着手指尖摸下去,什么都没了。”

“后来啊,我装了假肢,申请调到另外一座城市的一家残疾人看护中心做医生,父母被我姐姐接到了国外。我向陆葭提了分手,给朋友打了电话,请他把我托他买的东西,在12年的十二月初十寄给了陆葭。”

顾辞盯着手心两枚烟头,一枚被踩得变了形,另一枚还完好:“你看,我们都受伤了,你还有同伴,而我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我拉黑了陆葭的所有联系方式,彻底退出了她的生活。可是啊,七年了,我依然爱她。总有人不时的提起她的近况,她听起来过得不错,我觉得,挺好的。”顾辞从兜里翻出一张纸,包了两个烟头,像珍宝一样,整整齐齐的收进了外套的左内兜,最贴近心脏的地方。“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来这里吗?这里是她最喜欢的城市,她说,这里山水皆有情义,最像我们,爱的忠贞不渝。也许私心里,我还是想,再见到她吧。”

“走吧,回家了。”

陆葭

2012年十二月初十,夜。
陆葭收到了一个快递。分量很轻,压在掌心却莫名沉重。“你知道,你身上背负着一个怎样的故事吗?”陆葭摩挲着掌心的物事,那是一对打磨的极为精致的银制戒指。她轻轻的说,“我讲给你听啊。”

“顾辞喜欢我,仁华上上下下,但凡八卦的,就没有不知道的。我也喜欢他,也许是因为那个提及就沁满墨香的名字,也许是他清俊的长相,也许是他出挑的能力,又也许是因为他也喜欢我,总之,当顾辞满脸通红的邀请我共进晚餐时,我很开心的就答应了。”

“你别看顾辞工作起来一副精明的样子,其实他挺呆的,这一点我最初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那天晚上他带我去了一家西餐厅,看着那堪称经典的烛光晚餐布局的餐桌,我的笑容根本控制不住。”

“餐桌上,我端起一杯果汁,笑意盈盈的问他:‘顾辞先生,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顾辞激动的有些手足无措,他说:‘愿意!以后你就是我男朋友。”’陆葭抬头,灯光下她的眼角有些湿润。她转了转手心的戒指,“你看他是不是个呆子?我才不要做他的男朋友呢。”

“我们相处的很愉快,了解也越来越多,我知道他有一个亲姐姐,有一双疼爱他的父母,我挺羡慕的,我家只有我一个孩子,我爸爸走得早。他安慰我说,以后他的爸妈就是我的爸妈,会像疼亲闺女一样疼我。还答应我过段时间不忙了,陪我回家看我妈妈。我说我喜欢另外一座城市的风景,他就在那座城市买了一间房子,不大,可是住我们,足够了。你看,他多宠着我。那时候我们多好啊。”

“年前地震,我和他一起去了灾区,看着他抽烟,我既心疼又生气,他怎么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纵然压力大,还有我陪他一起!”

“我和他冷战,逼着他戒烟。可他背着我,偷偷的抽。那时候我就在想啊,他是不是不爱我了,不然为什么我的话他不听呢?”

“房梁塌下来的时候,我扑上去护住了那个女孩,她经不起再一次的打击了,但我可以替她。”

“被掩埋的时候。很多人都在叫我,我看不到,可我知道,最悲伤的那声‘陆葭’是他在叫我。有人多人在挖掘我们头顶的泥土杂物,可我知道,最悲怆的是他的动作,一下一下,都嵌在我心上。”

“救援持续了很久,我已经不知道时间了,我一直想,只要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一定嫁给他。”

“我被送到医院,一边休养一边等他回来,听说他又去了前线和战士同事们救人,听说他把手头仅有的两瓶矿泉水送给了一对母女,还听说他一直带着手套,别人问他他都说,可以随时加入到这生命的战场,我担心他,心疼他,也为他骄傲。”

陆葭把那枚女士戒指套到无名指上,金属的微光点亮了她眼里的光芒。“那天我刚巡查完病房,就听说他回来了,在主任办公室汇报工作。那么多天的提心吊胆,终于归于安定,我在门口一直等他,等到他出来,第一时间拥抱他。”

“我想亲口对他说:‘欢迎回来啊,我的英雄!’我想吻他,我想带他去好好的吃一顿安心的饭。可我看到他的时候……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憔悴的他,眼皮下的浓重青影,下巴上凌乱的胡茬,我告诉他,欢迎回来,我的英雄,快回家休息吧。”

“你知道吗?我爱你,恨你,喜欢你,厌恶你。”陆葭抚上掌心剩余的男士戒指。“如果不是你,也许他不会出事,可你,是他爱我的证明。”

“我已经打算下班回家了,门口突然进来一架手推床,我看不到那些匆忙跑动的同事们,我只看到床上那人的衣服熟悉的扎眼。老师带我上了手术台,为他做手术。我从来没有那样憎恨过自己,无能,愚笨,为了留住他的生命,我们不得不舍弃了他的腿。在他昏迷的时间里,我联系了他的父母,电话里,我说我是他的女朋友。”

“我去趟洗手间的功夫,他醒了,等我再想回去病房的时候,他的妈妈拦住了我。说,姑娘,阿辞不让你进去了,他说,你们已经分手了。”

“之后的时间里,他谁都见,唯独不见我。我找到阿姨,求她,让她帮我劝劝顾辞。阿姨只是掰开了我的手,说,姑娘,阿辞说的对,你们已经分手了。”

陆葭的眼泪突然滑落,她伸手去擦,素白的银环上沾了一层水珠:“我以为我懂他的意思。我不怕他拖累,他不是我的拖累。可我还没来得及见到他。老师告诉我,顾辞要求他的父母带着他转院去了另一座城市,他从医院里辞职了。”

“我听说他去了一家残疾人看护中心,我听说他姐姐在看护中心不远的小区帮他置办了一间房子,我听说那边的人们都很喜欢他,还有一个小姑娘说,长大了要嫁给他。我什么都知道,可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见到我……”

“今天是我生日,我收到了你,寄件的那个人说,这是顾辞在灾区时打电话托他买给我的,这里面,有我们的名字”陆葭摘下戒指,轻轻抚摸着戒指内侧的一圈刻字:蒹葭寄意,浓墨遣辞。“辞也好,意也罢,都是我们,是我们的爱,顾辞说,生命太短暂,太脆弱,他怕不抓牢我,就再也抓不住了。”

“可是你看,我现在心甘情愿的被他套牢,他却不要我了。”陆葭握着戒指的手猛然攥紧,放在心口处,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葭葭,你怎么了。”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闻声走过来,抱住了悲伤的女儿。“你放不下他吧?”

“妈妈,你要我怎么放的下一个用命爱我的人?”

妇人轻轻的叹了一声,收紧了怀抱。瓷器喀嚓一声碎掉,会疼的,怎么会只是瓷器……

2017年春节过后的一天,陆葭从医院匆匆回来:“妈,我攒够钱了!我们去找顾辞好不好?”

“我向医院申请了调职去他的那座城市。我问好了,他家隔壁的屋子正在出售,我把它买下来,我们一起住过去。你帮我照顾他好不好?”

妇人看着女儿良久:“只要你想好了,妈妈怎么都答应你。”

顾辞

顾辞熟练的摆好双腿,姿势有些别扭的,一步一步走回自己买的房子。对面的邻居还没睡,屋里的灯泛着暖黄的光。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大约五十岁的妇人走出来:“小顾啊,今天忙到这么晚?吃饭了吗?阿姨今天煲了汤,你先开门,我给你端点,暖暖身子啊。”

“好,谢谢阿姨。”顾辞送上一个温暖的笑容,摸出钥匙插进了锁孔。“就这样吧。挺好的。”

陆葭

“妈,你送过去了吗?”

“你小声点”妇人看了眼对面门口的顾辞,挥了挥手,阖上了门。“送过去了,小顾又瘦了点,身上有点烟味。我还说了他两句呢。”

“他还是抽烟啊……要是他能不抽烟就好了……”

“闺女,妈问你,你有多爱他?”

“如果他不要我,我守到他要我为止。”门口有脚步声,稍稍一顿,旋即轻轻的走远,喀嗒一声,被关进了另一扇门里面。一个盛汤的瓷盆,在门口孤单单的放着,洗的很干净。

第二天,陆葭下班的时候,对面的住户已经搬走了。

“妈妈,顾辞呢?”

“顾辞找我要了两样东西,搬走了。”

陆葭心头有种莫名的悲伤,她匆忙回到房间,那本随着她来到这座城市的房产证,已经没有了,那对随着她奔波多年的戒指,也都不见了。

后记

我是一个路人,一个……很重要的路人吧。我的职业是一名设计师,顾辞是我发小。

我还记得那次和顾辞一起喝酒,他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名字很漂亮,叫陆葭。他想去表白,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叫我给他支个招。

我说,年轻的女孩子嘛,你就照着小说,怎么俗套怎么浪漫怎么来,结果这个榆木脑袋选了最老土的烛光晚餐……竟然还表白成功了,也算是个奇迹吧,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想的。

他们谈情说爱的,让我这为艺术献身的单身贵族十分不爽,我们时不时的出来一起聚一聚,他们请我吃饭,说什么精神损失费,这大概是单身狗粮费吧。也不记得什么时候了,有一天结账的时候,顾辞很坚定的敲了我一顿,后来我听说,他在另外一座城市买了一套房子,账户余额清零了。好吧,我理解了。下不为例。

我出差的时候,突然收到顾辞的电话,还是很惊讶的,他不是在灾区吗?那生命战场的节奏,他还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他说他时间很紧,托我帮他买一对婚戒。他说,今天陆葭差一点就离他而去了,他想好了,救灾结束后,他就要向陆葭求婚,这辈子,都要抓紧她。等他从灾区回来,亲自到我家去取,可我没想到,我没等到他的人,只等到了他的电话。
“我是个残废,她很好,我不能拖累她。在她生日那天,把戒指送给她吧,也许是我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了。”

他拼了命去爱的人,最后还是自己亲手推开了。
虽然顾辞叮嘱我不要告诉陆葭他的一切,可我还是没忍住,一五一十的,从开头,到后来,全告诉了她,并承诺只要她想知道顾辞的事情,随时来问我。这双面间谍,做的我心力交瘁。

三年前,我收到陆葭的消息,得知她搬到了顾辞所在的城市。我想我该“功成身退”了吧?

今天,又是十二月初十。自从他们“分手”后。每年的这一天,顾辞都会叫我陪他去喝酒,他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顾辞扯出一抹笑容:“好久没抽烟了,当初……”笑容戛然而止。我转头看向门口,不想再看他僵硬的神色,顾辞啊,你就是呛死在这里,那个爱你陆葭都被你推出了门外,放不下,又何必互相伤害呢?

顾辞拒绝我送他回家,一个人坐在了路灯下,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起来那句话:软弱的人,爱的最坚强,爱的最悲伤……


*除了男女主人公,所有的人都没有名字,因为爱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旁人再清楚,也终究没什么话语权。

*最后顾辞带着留给陆葭的所有念想,消失了。当初他留下这些东西,是希望她能记住,有个人曾经爱过她,后来陆葭千里迢迢的追过来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他的爱对她而言,终究是拿的起放不下的束缚,所以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

*朋友问我开车是怎么把自己腿撞断的……我也不知道,就当他撞隔离带了吧……

*其实他们离he只有一步之遥。为什么be呢,大概就是因为“软弱的人,爱的最坚强,爱的最悲伤”吧。

*关于两座城市,我的私心是从龙城到重庆,两个对我有着非凡意义的城市。从二次元到三次元,也是一段脆弱的爱情从理想的浪漫主义到冷酷现实的落差。爱一个人,就勇敢的,牢牢的抓住她/他,沟通,理解,相信,坚持。

*祝所有人幸福。

人们总会竭尽所能的留住那些他们认为值得记住的人,音容笑貌,或者其他什么细枝末节。也许有一天沧海会变,桑田会迁,但存在的,就是存在,无论是世间,还是心间。

医魂摆渡(序)

我有一个先天性二尖瓣闭合不全的侄子
我有一个因为心梗逝世的奶奶
我有一个因为颅脑手术落下癫痫的姨夫
我有一双投身医学的父母
我本身也是一个医学生
我憧憬着,期待着,属于我的战场,亲身上阵
现在,先让心感受一下战火和硝烟吧

坏人。:

  


 


又名:我的老师不是人 


勿上升真人,双医生设定


手术室医生凯VS急诊室医生源


 


序(章)   


 


2015.1.10上午7:30


 


三类手术间 —— 胃大部分切除术(Billroth I式)


 


温度 20 ℃ ,湿度50%


 


乳白色液体推入静脉,处于神经紧绷的病患意识逐渐抽离,电极片传导的心率从140渐缓平稳直达120,药液顺着血液流通全身传达组织,最终达直中枢神经,药效发作,麻醉时间仅30秒,仰卧于手术台面的病患陷入沉睡,大脑清醒的最后一刻,半阖的双眼模糊之间出现一道绿衣,消毒水味下一瞬淹没了所有感知觉…


“进程怎么样?”


“刚麻醉掉喉管还没插,得看下值,估计没啥异常马上就能上台。”女麻醉师冲那头查看进程的主刀医生笑了下,“今天这台不是马医生执刀吗?怎么换成你了?”


“他家里有事,托我帮他上一台。”


“你10点不是有台脑膜肉瘤的手术么?要是这场手术延时和那台撞了怎么办?”


正让巡回护士协助自己穿手术衣的主刀医生看了眼时间,被口罩遮掩了下半张脸的英气透过上梢桃眼散发出来,眼白处的红血丝微微显现,似乎没怎么休息好,大抵是接了太多台手术所致,


“没事。”他边戴手套淡淡道,“2个小时够了。”


麻醉师一怔,那人波澜不惊的处世态度充满着难以言语的自信心,的确如传闻中说的那般带着周身不散而发的气场,她低笑了下,传说中的王牌主刀手果然沉默寡言。


“不过,这台就你一个人上手?助手不是成医生吗?他人呢?”


“不知道,办公室没人。”


没人?


她捻着指尖转了转眼睛,随即将视线扫到那头正在做术前准备工作的王牌主刀…难不成…


那心高气傲的外聘医生因为不满自己不是主刀而旷班?


嗯…倒是有这个可能,天才对天才,谁也不想让自己的头顶光环被人夺走。


罢了罢了,她一麻醉师管这个干什么,那成峰阿谀奉承的滑腻德行着实让她厌恶。


工作工作。


她收回心,高低婉转的检测音敲打着鼓膜,看了眼上头的体征值,抬头冲那头准备下步器械的学生招了下手,


“准备插喉管。”


“好的!”


……


 


确认出刀口,做标,消毒,铺台,排列器械…


台上洗手护士协助主刀医生,台下巡回护士随时待命,麻醉师实时监控患者生命体征,而后观摩手术的新进医生被派遣做临时助手,他双眉紧蹙,全程观战,试图从中学到点什么技巧…


 


 


钢质刀面在肌理条纹表面轻滑出痕绷直的纤维组织自动裂开,而后切面蔓出一条10公分血延,透过无影灯下的内皮组织被暴露于空气之下,乳胶手套染上血色,锋利刀片顺着原有切口再向下剖开,一遍遍的组织纤维分离随着深度的加深血腥味越发浓重,手腕的使力异常平稳,每深入腹腔内部一层却总能点到即止,好似可以看穿皮脂厚层似的精确准度,似乎从未见过如此精湛的执刀手法,站在手术台一旁的新进医生向年轻的主执刀投去膜拜之情,轮转了那么多类别的手术室,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棒的切割手法。


“纱布。”


摊开的血色手掌接过新的白纱,抵拭去切口血液,黄腻脂肪层被破坏,油光沾满刀片在灯光下笼罩一层滑腻。


“电切刀,调幅中档。”男人依旧低着头有条不紊的向内切割,低垂的半翘长睫点缀了有点冷漠的侧脸,裸露的脖颈在灯光下绒毛微现分外养眼,下调的要求马上被接应,组装完成的电切刀被放置眼前,沾满血液和油脂的手术刀放回弯盘转而拿起电切刀,左脚顺着组织深入角度开始轻踩踏板,电光混着锯齿声在切口处燃起血管断面的烧焦味,从而阻滞血管内大量血液的流逝。


最后一道防护线被剖开,腹腔被打开,内在热气混着难闻的肉焦味斥面而来,对面的新进医生难受的有点干呕,见那主刀医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头的工作依旧有效率的进行,对他的崇拜和佩服之情又上了个台阶。


“拉钩准备。”


“要几个?大号还是小号?”


“一个大号,备好无菌用水。”


“好的。”


 


被拉钩拉开皮肤的腹腔内脏完整的暴露于空气中,随着呼吸而上下升降的膈肌牵带着胃袋,而下环转排列的肠道泛着嫩红,


“无菌用水清洗肠道,胃溃疡穿孔范围不大,备好切刀准备切除胃下部溃疡部分,0号线和1号线常备,盐水纱布保持脏器湿润,引流瓶吸管准备抽吸。”


“嗯,好的。”


温热的无菌用水灌入腹腔,清洗着每一处被损伤的脏器,抽吸管探入腹腔,大量水流被负压排入引流瓶,大抵重复两遍之后脏液排出,接过护士递来的盐水纱布覆盖脏器,男人侧过头,桃眼淡淡扫了眼身旁的助手护士,


“血管钳2把,圆刀一把。”


随即低头继续手头的事务,娴熟地层层剔除网膜组织,粘连的薄膜完整被取下,检查喉管通畅程度的麻醉师抬眼看着那双被乳胶手套覆盖的修长十指灵活剖开脏器,电刀燃起的烧焦味压根影响不了那人,似乎外界的一切已经影响不了他,明明才三十未到,却拥有如此精湛执刀,不论是对脏器的评判定位还是临床应变力都让人由衷折服,这个大概,可以叫做天才了吧。


毕竟…


脑外科手术室的王牌医生竟然全科精通,连胃肠手术都可信手拈来,前途真的不可限量。


世上真的有这么厉害的人?


匪夷所思…


 


血管钳夹闭断离界面,溃疡孔处所处的胃面被电刀和圆刀双重切割,血液一度混淆了视线,桃眼微眯,男人拿起手侧的血管钳往那被破损的细小血管处一夹,阻止了血液的大肆浪费。


 


“嘀—嘀—嘀—”


尖锐的紧报铃打破顺利进行的手术,坐在一侧的麻醉师忙起身查看监护值,舒展的长眉徒然一皱,


“氧饱和度直线下降,血压开始降低,什么情况!”


正忙于缝合的男人指骨一顿,往监护屏看了眼,本就维持在98的饱和度现今降至85,出血了?


他微收下颌,将视线投至腹腔,手中的缝合工作加快进度,“通知输血科,准备A型配型血500cc两袋,胃部没有明显的出血情况,我怀疑他身上别的地方有破裂性出血。”


一室的人俨然被他这一番结论饶了下脑子,但毕竟主刀的这么下达命令,台下的巡回护士想也没想的拨通了血库的电话,那头也没闲下来的麻醉师忙和手下的学生开通了另一个静脉通道,暂时取用平衡盐溶液双管灌注保持血容量正常。


 


术间出现突然情况并不是稀罕事,但还是会给全场医务人员带来非一般的压力,首先你不知道出血点到底在哪,其次,这一重大240斤的庞大身躯肥肉纵横,想要剖来那厚度加倍的肥肉组织也是耗时间的主,最后,也是目前突发情况最棘手的问题,主刀医生只有一个,副刀助手临时旷班,即便有再精湛的手术才能一个人始终忙不过来。


时间的推移,很容易引发患者因大量血液流失直至休克死亡。


 


将滴速调至最快,麻醉师放下有些发烫的手机,冲那头忙活的男人走近几步,“成峰那家伙不接电话,别的副刀都在忙,也调不过来这里,咋办?”


染色的肠线穿过断面组织,男人眼也不眨的打了个结,“随便他。”


“可是…”


“那边的。”男人抬起头,冲帮忙拿拉钩的新进医生眯起眼,“你换个手套,和我一起做手术。”


“我?”俨然受宠若惊的小医生不知所云的指了指自己,“让我做…做手术?!”


以前只是观战的记忆拂来,梦里都是期待自己可以上台,但一般医生都不会冒险让个新手做手术,难以言语的激动和紧张掺杂了他整颗心脏。


“我…”


“这怎么行,他不过是个新进医生,让新手做手术太冒险了!”


被麻醉师抢先的话语彻底浇灭小医生的雄心抱负,捏紧的拳头又松了开来,他耷拉着头,看起来被那话伤的不轻。


“责任我负。”很清晰的低炮音,男人将切下的坏死组织交给一旁的护士,对上小医生瞪大的双眼,“要不要来?”


“要!”


未曾经过大脑的思考的顾虑,一股子被浇灭的希望又因那四个字燃起希望,男人掩藏在口罩下的唇角微抿,“那还不赶紧去换手套。”


“哦哦哦,我马上就换!”


麻醉师一脸瞠目的看着手术台上的男人,惊愕于他的大胆之余更多的是无奈,真是疯狂的举动,让新手上台,这样…真的可以?


空下的拉钩她让自己的学生帮了把手,随即紧张的站在一侧观看。


 


“缝合组织知道吧?”


“知道。”


“会不会切割?”


“会,但是速度不是很快。”小医生紧张的站在手术台一侧,无影灯下的脏器搏动着,染红的纱布正拭在一侧,真实的很。


“我已经把胃和十二指肠要缝合的双口给你分离好,你要做的就是将这两个口给我完全密封,速度慢没事,但不允许出差错,知道没?”


“知道。”他激动的附和,但爽快回答后脑子一滞,“王医生我要是做缝合,那你做什么?”


接过消毒棉球的主刀医生正精神贯注地双指按压患者起了鸡皮疙瘩的未开腹部,“找出血点。”


 


没有过多话语沟通,小医生咬着下唇肉开始埋头缝合,看了那么多场手术,大大小小又加上空闲时间的缝合锻炼,他的速度虽慢但不是全然不懂,平下心后开始全身心的进入手术进程,虽然只是缝合,却也是一次难得的珍贵体验。


 


分工合作的进程果然要比一人来的快节奏,取血的护士急匆匆的带着两袋血液跑了进来,闲不下来的麻醉师加入这一输血行列,让身后的学生时刻关注监护值情况。
“老师,血压又降了。”


刚帮忙换上的血袋还未进入人体,正埋头检查出血点的男人在重复按压了某处几次后,眉头一紧,


“刀。”


助手护士一愣,见他眉头紧皱,想是找到出血点了,忙将一把全新的手术刀递过去,许是见他额上渗出些许细汗,纠结着要不要帮忙擦拭下,心脏却有些不受控制的慌乱直跳,全院女性为之疯狂的男神的确魅力直逼灵魂,犹豫了会她还是放弃了帮忙擦汗的想法。


王医生洁癖很重,指不定会嫌弃她手中的纱布…还是算了…


 


消毒液擦拭的皮肤染上棕黄色,触及的皮肤被绷直,男人持着手术刀,桃眼专注的盯着消毒处,腕间一个用力,刀面没入皮肤划开大口,一瞬间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量涌了出来,染红整个视野。


“天啊,怎么这么多血全积在里头?!”麻醉师简直惊愕的探过身子去看。


“脾脏出血,前几天这个人肯定受到过撞击不过没告诉我们。”男人连拿了两张纱布拭去正不断往外流的血液,“他人比较胖,开腹腔的时候脾脏出血点被肉覆盖,加之它在上头,很隐蔽,我们正好没见到。”


麻醉师会意的点了下头,见他右手灵活的向下剖开组织,而左手尤能接过血管钳向下探入那伤痕累累的脾脏,


“还有多少时间?”


“啊?”


“距离我下场手术的时间。”


“四十分。”


沾满血液的白胶手指轻掰开肉层,男人左右手开始加快速度,无影灯下的桃眼分外专注,


“时间够了。”


 


……


 


 


扩散组织的外输血液进入人体加上被血管钳夹闭的大血管停止出血,监护仪上的报警音开始停止骚扰,逐渐上升的各项生命指标回归正常,双向进行的内脏缝合正在做收尾工作,


“准备关闭体腔,清点器械。”


“哦哦,好的。”台下的护士忙上前与洗手护士两人核对各种器械,生怕有什么落在腹腔内。


“可以了,数量一致。”


男人转了转有些发酸的脖子冲小医生抬了抬下颌,“关体腔会吧?”


第一次上台的小医生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手术氛围中,再加之自己完美缝合的两个内脏的连接自信心俨然增长不少,虽仍然紧张但已经能自我控制手中那把刀的走向,“会。”


上台的感觉真的太好。


男人看了他一眼,取过护士备好的器械,复低下头,“那边交给你了。”


“好的!”


关体腔也是种技巧,腕部对于缝合力度很重要,男人口罩下的双唇紧抿,淡然的桃眼依旧专注认真。


“0号线。”


沾满血液的指尖正对那长条切割开的两片断截面渐渐被长线缝合,交叉的线路攀爬在皮肤上,看起来异常工整细致,反观后方小医生那处的缝合点,线间隙时大时小,尖勾刺穿皮肤的深度不同,虽缝合的紧密但卖相着实不太入眼,好在病患是个三大五粗的男人,也不在乎皮肤上出现什么丑陋的痕迹,若是女性,术后大抵会拿着把菜刀闹到医院上层,不给个解释不罢休。


 


全程看下来的女麻醉师听到自家学生暗暗赞叹手术医生医术了得的同时舒了口气,


“这王俊凯的大胆行风我算是领略到了一回。”
胆够大,脑袋灵活,执刀技术绝佳,紧急状况更是冷静的可怕。


这个人…


以后不得了啊…


 


剪断多出来的缝线,沾染血迹的长条缝合伤口整齐的攀爬在皮肤之上,用消毒棉球将其上沾染的血迹擦拭干净,做完最后的消毒步骤后,男人走下台,已然血迹斑斑的手术衣染在上头,颇为扎眼,


“麻醉清醒后就可以了。”


手术衣被帮忙取下,他低头脱下白胶手套随即单手撤了被呼吸染湿的口罩,刚毅带着柔和的脸盘轮廓登时曝露于空气中,而上的上梢桃眼目光深邃,眼角浓翘的长睫拉出一条天然眼线,英气逼人的摸样不知迷倒了多少各龄女性,被推选为全院最想嫁的黄金单身汉也是情理之中。


30出头的女麻醉师看的有点呆,更何况那头停下手中事务红脸偷瞟的女护士。


“我去准备下个手术。”自然摒弃周遭视线的王俊凯刚走两步就停了下来,“对了。”他转过身看向那头的小医生,“缝合的力道需要多加锻炼,今天做的不错。”


对方俨然怔忡的僵在原地,王俊凯未再多言,转身开了手术室的门,走了出去。


小医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半天才眨了一下眼睛。


“我…我…我被表扬了…没做梦吧…”他傻乎乎地拿手掐了下自己的脸颊,而后吃痛的嗷了声,“真的耶!”


“是真的,瞧你开心的。”麻醉师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不过你今天的确帮了他的大忙,小年轻,好好干啊。”


王俊凯这个决定起的的确惊险,对方若是个纸上谈兵之人,那这手术可就险了…


说到底…他的自信心到底从何而来?


真是谜一样的人。


 


 


“成峰,你今天旷什么班!耍什么脾气?!”


甩在桌上的文件拍起一阵刺激声响,已然无法克制住内心怒气的马彪看着那头不成器的侄子,“王俊凯今天一个人主刀,要不是那新进医生会点缝合帮忙分担了下,不然今天你早被人家属拖出去打了!”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年轻男人眼神一贯桀骜不驯,嘴角冷冷的挑起一笑,带了些不明的意味,“他不是厉害么,我给他施展执刀技术的机会不好么,再说…”他收回笑,轻佻的眼神徒然转为凌厉,“不是主刀的活我不接。”


“你!”恨铁不成钢的马彪被气的全身发颤,从小宠到大的亲侄子被养成这副坏脾性,选什么都是要最上层的,学历和手术技能虽和王俊凯不分上下,但是脾气鲁莽,性格恶劣且极度高傲,这让他着实头疼,本以为这孩子跟着王俊凯可以学习点沉静和谦虚,却不曾将其内心极端的嫉妒心放大倍数,


“你这么下去,一辈子都比不过王俊凯!人光是医学态度就比你高好几个档次!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说我比不上他?!”


成峰眸色暮然一沉,十指紧攥成拳头,双眼阴狠地瞪着马彪,血丝遍布通红,


“那个杂牌医生我一个脚也能踩死他!”


椅子尖锐的擦过地面,他站起身,面部狰狞,“总有一天你会后悔说这一句话。”


“你…”


“我走了,不想再听你说教!”


办公室大门被猛地一甩,马彪看着负气而去的侄子叹了口气,


“都是我给惯的!”


 


暗黑的楼道里,男人攥着怒火未消的拳头,半眯的瞳眼透出戾气,


“王俊凯…你给我等着…”


夺我的风头,抢我的主刀…这笔账,总得有人来还…


 


 


“王医生,你今天的脑瘤手术切除的太棒了。”


“对啊,一刀一割简直黄金角度。”



结束一天的手术的王俊凯有些疲倦的脱着手套,淡淡看了眼前头正一脸崇拜看着自己的新进医生,他微点了下头,有些冷淡的扯下口罩,


“下班吧。”


说完,他绕过那些鲜嫩嫩的女医生径直出了手术室。


忙碌一天的繁重公务终于结束,满脑子就是回家洗澡然后睡觉补充精力,他不说话只是觉得手术室细菌满满,呼吸之间说不准整个肺都是细菌,在这方面,他的精神洁癖已经达到王玖的所不能忍受的地步。


 


“老弟!”刚换好衣服准备离开的身影一僵,而后沉机追上来的短发高个女性揽住他的脖子就往自己怀中靠,像是抚摸大型犬似的揉乱了他的头发,“今天妈给你安排了相亲,格兰云天12号餐桌,现在就过去。”


王俊凯皱起眉,抬起长手就把王玖的手从自己脑门上拿开,有些无奈的直起身拉开两人的距离,


“不去。”


“干什么不去?”王玖嗤笑着捏了下他的脸颊,“你就学我走个场不就行了,妈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都没看到她脑门的皱纹都多了三层,被咱们俩给气的,噗哈哈哈哈,你啥也别说,就当过去吃个饭嘛。”她撅嘴扯了扯自家弟弟的衣摆,稍显撒娇道,“去嘛去嘛,你不去妈又得烦我了,你都不知道我今天上个台她就连打了我三电话,都是催你过去相亲的。”


王俊凯眉尖的川字越来越深,想要转身离开,胳膊却被王玖拽的死紧,颇有种你不去我就不放松的英勇姿态,拗不过这麻烦的亲姐,他万分不乐意的叹了口气,


“知道了。”


“卧槽!我爱死你了!”王玖激动地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就想狠狠赏他一口,王俊凯眼也不眨的拿手拍开她的脸颊,


“你消毒了没?”


“………”


曾经有一段时间,王玖被王俊凯的精神洁癖折磨到发疯。


现在有愈加增值的趋势。


 


 


拒绝了王玖陪自己过去的王俊凯走出医院大门,傍晚的天还残留着凉意,他看了下手表,知道格兰云天就在医院附近便决定走过去,将手中的医学资料放入车厢,他锁上车门转身往马路口走,临近下班高潮的马路口车辆流窜,路灯已经开启,路人行色匆匆的走在人行道上,他抬脚走了出去,正顺着人行道往前走,眼睛却突然瞥见远处人群中一熟悉的女子背影,及腰的如墨长发让他一怔,苏葵?!


三年前突然消失的脑瘤病人?!


他想都没想地就追了上去,经过第二个马路口的时候,绿灯切换为红灯,鼓膜内闯入各种鸣笛,风声交织着呼吸,脚下的速度越发加快,突然听见一声刺耳的急促刹车声,王俊凯的身体已经呈抛物线飞了出去,灼热的刺痛染满全身,四周安静的过分,再也听不见任何汽笛,耳内刺裂的痛炸碎了脑神经,呼吸变缓,眼睛不受控制的阖眼时他分明看清了那辆疾驰而去的黑色奥迪Q7,好熟悉…


随之大脑陷入瘫痪,他闭上了眼,生命的脉率陷入徘徊。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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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二病的浅茉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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